从上海自驾回湖北老家,路过武汉时,我泪如雨下

1月中旬,我在武汉一家医院工作的弟弟收到提示,要求上班期间每位护理人员必须强制性佩戴外科口罩;护理人员不能串病房;有不适症状,必须上报给片区老总备案。

当时我听弟弟说起时,心里咯噔一下。2019年12月31日

武汉市卫健委发布首个关于该市肺炎疫情的情况通报。可以说,从那一天起,我对此类信息就格外关注。但当时通报信息说病例为病毒性肺炎,可防可控。随后几天也没有新的通报信息,我并没有因此改变春节的行程。

疫情之下的武汉显得有些“冷清”

01

除夕夜本来是我和弟弟团聚的日子

我老家在湖北一个四线城市,距离武汉300多公里。我2005年就到上海工作了,目前在一家外企工作。孩子一放寒假,父母就带孩子先行回到老家。我和老公打算放假后开车回。我和弟弟好几年没有在一起过年了,我们打算开到武汉,接弟弟一起回老家过年。我和弟弟从小一起长大,感情很好,他在医院的肿瘤科从事护理工作,长期跟癌症病人打交道,工作很累,我也很心疼他。这次过年我们打算好好聚一下。

情况迅速发生变化。弟弟从医院传来的信息越来越不乐观,但我们还是认为,可能有夸大其词的成分,应该没那么严重。我开始频频刷各种网站、微博,在朋友圈与朋友一起讨论。焦虑的情绪开始笼罩我。慢慢的,我不太敢在朋友圈里说话了,只敢跟最好的朋友诉说一下心情。

口罩成为武汉人出门必备品

1月20日

钟南山院士在接受央视连线时明确表,此次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肯定存在人传人的现象。武汉已有14名医护人员被感染。听到这个信息时,我真的快崩溃了。

我马上打电话给弟弟,让他立刻回老家。但弟弟一口回绝,说医院走不开。他的工作依然有条不紊地进行着,并没有受到太多影响。

02

女儿问为什么舅舅没有回来吃年夜饭

朋友圈、微信群的讨论也开始发生变化,湖北人的身份好像也突然变得敏感。很多人的心态开始出现问题,我不敢在任何一个群发言。

1月23号

武汉封城。我焦虑到整晚睡不着。我的弟弟就在这个生了病的城市,他会不会被感染?他在医院工作,万一哪个病人携带病菌,那中招的概率太大了。他孤身一人,身边连个照顾的都没有,万一被感染谁来照顾他?这些问题想得我脑袋都要爆炸了。

除夕当天

,也是我放假第一天,早晨7点,我和老公开车出发了。我妈有冠心病,弟弟困在武汉,还在医院工作,我怕她身体吃不消。从来没有哪一次回家的路途这么揪心。以往,车里都是塞满了年货;这次,除了口罩和消毒用品,我什么都没带。在服务区,我全程都没有脱口罩,一点胃口都没有,几乎是空着肚子回去的。

进了湖北境内,窗外不时会飘来小雨,天色渐晚,路过武汉时,我们格外紧张,因为一个路口错过,就有可能开进武汉城区。我老公开玩笑说,这时候开错了,扣十二分也要倒出来……一路上几乎没有车,窗外的云黑压压的,直压到人心里,我跟老公说,我们早点就回来吧……老公看了我一眼,嗯了一声。

路过收费口“柏泉”时,眼泪开始止不住往下流,根本控制不住。因为我本来跟我弟弟约好,就在这个收费口附近碰头,我下高速去接他。老公说,又不是生离死别,哭什么。可是,那一刻,对我来说,真的有生离死别的感觉。不敢给弟弟打电话,不敢知道他在干什么,那是一种伴随着恐惧、不舍、无措等交织在一起的情绪。

晚上7点,我们终于到家了。年夜饭吃得毫无滋味,一家人都没怎么说话,只有7岁的女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,一直问我,舅舅为什么没回来

03

回上海第一时间我通知了居委会

除夕夜里11点

,正在刷手机的老公突然说,措施会越来越严,是不是提前回去。我迅速盘算了一下,我们没有武汉接触史,全家也没有任何不舒服的症状。一旦老家也封城,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上海的家,女儿要读书,我们还要上班,公公婆婆在上海身体不好也需要照料。我决定,马上出发。

也就是我在老家待了不到4个小时,我们就开始往回赶。从来没有哪一次的高速路,有这么空旷和寂寥。我和老公轮换着开。说实话,人非常非常疲惫,但我们不敢住酒店,怕给别人带来麻烦,当时只要听说是湖北来的,大家都会分外小心。我很理解这种情绪。

武汉长江大桥已不见了往日川流不息的场景

一路上心情都特别沉重。当时的感觉,用两个字形容最贴切,就是“逃难”。正月初一晚上6点,我们返回了上海的家中。进门后,我瘫倒在沙发,半天没有动弹。

正月初二我做了三件事。打电话给单位,告诉人事部门,我回上海了打电话给居委会,报备了我的行程。居委会马上有工作人员给我们全家量了体温;人事部门让我好好休息,居家隔离14天后再考虑复工。第三件事,用家里库存的消毒用品,对全家做了大扫除

正月初三

,上海疾控部门的工作人员再次来家中了解情况、量体温。我加入了居委会工作群,每天上午9点、下午3点自动上报体温。

04

居家隔离的日子内心越来越安定

我弟弟依然在一线工作。封城前两天,有点混乱,超市经常东西就卖空了,还好爸妈此前给他寄了不少东西,生活没什么问题。主要还是精神紧张。但我弟弟总说,想想那些在照顾感染者的医护人员,他就没什么好怕的了。这两天他告诉我,秩序陆续恢复了,让我们放心。虽然病例一直在增加,但看了很多宣传,我没有刚开始那么慌了。

此前,我爸妈是每天要去菜场买菜的。回来后

我跟全家强调,我们从湖北回来,要主动隔离,14天里哪里都不要去,乖乖呆在家里。父母一开始挺不理解,没有武汉接触史,又没有任何症状,为什么要这么小题大做,但看了各种宣传,我女儿也反复跟他们讲,老人家也心定了。

这几天,我们全家一直窝在家里,网上”刷“菜,定时汇报体温,一起看看综艺节目。上海的各项防控措施都做得很到位,大家也对我们很友善,没有网上说的那些负面情绪。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度过难关,我也期待着尽快和弟弟团聚。

金海岸工作

作 者 | 张子琳(化名)口述 叶 薇 整理

图 片 | 新华社

编 辑 | 陆佳慧 李争